阿姨

阿姨並不是從小就智能不足
媽媽說
阿姨曾經是外公家中最聰明的小孩
但是在他們小時候
因為家境貧困
有一次阿姨發燒了但卻延誤就醫
從此 他就一直是外公外婆和媽媽永遠的牽掛

自我有記憶開始
阿姨一直跟外公外婆住在仁和路巷子裡的瓦房中
直到外公外婆相繼過世

在我還小時
因為家裡的經濟壓力
媽媽晚上都會兼著夜間部的課
那幾個晚上
就會把我送到外公家代為照顧

哪時阿姨有個不大個LEGO組合
我總是會跟他搶來玩
他總是老大不願意的把他藏到櫃子最高處
直到我跟外公哭訴
他心不甘情不願的才會拿出來

那時的我 童稚的不知道 那個LEGO積木
對我或許只是一時的玩具
對他而言 可能是生命中僅有的幾個寶貝

由於小時候的高燒
他並沒有很好的語言能力
但總是會用簡單的幾個詞語跟表情表達他的喜怒哀樂
他是一個長不大的孩子
在外公家時間 也成了我吵鬧爭執的玩伴

漸漸的
在我自以為開始長大
卻其實一點能力都沒有時
外公外婆相繼過世
心中一直記掛著這個無力自主的女兒
而交代著其他女兒們照料這個姊妹
阿姨就在大家的同意下
離開了我小時候常逗留的瓦房
到了霧峰的安養院

過來的幾年
我離家 或近或遠
台北、高雄、新竹、美國
求學、服役、工作、出國

每當回家
都要陪著媽媽去看阿姨一兩次

因為外公並沒有子嗣
大阿姨又因病壯年辭世
身為第二個女兒媽媽異常強悍的擔起類似長子的重責

每當我們開車去看阿姨時
阿姨會很開心的看到我們來跟我們打招呼
媽媽會帶他下山吃一碗麵
在附近的廟宇走走
然後在送他回去
他偶而會天真的賭氣
或是趕著要吃晚餐或其他事趕我們走

在那時
或許不是最完美的處理方式
但也還讓人可以接受吧

年前
不知道什麼原因
阿姨忽然癱瘓 又發生許多併發疾病
或許知道原因
但我不太敢多問母親
怕他提起會難過

阿姨從安養院移至到醫院的看護中心

在美國時
母親總是會偶而提起這件事而掛心
回到台灣
母親總是唸著我還沒去看阿姨

在一場一場的杯黃交錯的邀宴中
終於抽出時間陪著母親去看阿姨

阿姨躺在病床上
連移動都沒辦法
已經不是那個會走來走去跟我搶玩具的阿姨了
簡單的語言能力也不似以前

看到我他還是笑了幾下
但不舒服時就皺眉跟母親表示抗議
偶然間看到母親偷偷的拭著眼淚

當我的世界從合作街跟仁和路間
走到了台北台中 到現在飛越半個地球
而阿姨從一個父母共居的瓦屋
到安養院
到了現在卻完全被禁錮在軀體內

我現實的知道並不會有康復這種希望
但我卻也沒辦法去漠視

我並沒辦法向當醫師的姊姊
淡淡的跟我說
對於這種事已經太過習慣而至於冷血了

一直沒辦法對於人所受生老病死淡然
大概也是我高中時的我極力排斥去當醫生的原因之一吧

尚可接受的過去

為什麼怎麼總也回不去呢?

而我汲汲營營的不知追求些什麼

不懂的珍惜該有的一切

或許 就像那個LEGO一樣吧

如果 在到當時 我就不會再跟阿姨搶LEGO了

但是

只是如果..